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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你一个问题: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是什么时候?

是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吗?不是。最危险的时候恰恰是刚刚开始变好的时候。

这听起来很反常识,但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这个规律。法国大革命不是爆发在路易十四时期,而是爆发在路易十六开始改革的时候。苏联不是垮在斯大林时期,而是垮在戈尔巴乔夫搞改革的时候。

为什么?因为变革会打破原有的平衡,会产生新的矛盾,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,然后又因为改革不够快而迅速失望,或者改革过快而直接崩溃。

我们今天要聊的七五计划(1986-1990年),就诞生在国内改革开放刚刚起步,整个国家处在最微妙——既充满希望也最危险的时刻。

在争论中诞生的计划

1985年,六五计划刚刚结束。这五年里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计划的预期:农村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一下子就解决了吃饭问题;沿海搞了经济特区,深圳一夜之间从小渔村变成了大工地;城市里开始搞企业承包制,国有企业第一次有了一点自主权。

沿海搞了经济特区,深圳一夜之间从小渔村变成了大工地

这些变化带来了希望,也带来了混乱。1985年国内的GDP增长率达到了13.4%,这个数字今天看也很惊人。但与此同时通货膨胀率也飙升到了9.3%,工资在涨,物价也在涨,老百姓总觉得钱不够花。

更要命的是,整个社会的预期开始变了。以前大家都认命,反正都是吃大锅饭,干多干少一个样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有人通过做生意发了财,有人通过承包企业当上了万元户,有人下海经商赚得盆满钵满。这种示范效应太强了,以至于整个社会都开始躁动起来。

在这种情况下,制定七五计划就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。是继续放开还是适当收紧?是优先发展重工业还是优先发展轻工业?是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还是要兼顾公平?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运,每一个选择都会得罪一部分人。

1983年国务院就开始起草制定七五计划,这个过程充满了争论,甚至可以说是激烈的交锋。当时主要有两派意见:一派认为改革的步子应该再大一点,应该更彻底地引进市场机制;另一派则认为,改革要稳妥推进,不能操之过急,计划经济的框架不能丢。

最后拍板的时候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:改革要继续深化,但步子不能太大。市场要继续培育,但计划不能放弃。对外开放要继续扩大,但必须坚持四项基本原则。

最重要的是,七五计划第一次在国家计划中正式提出要建立"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经济"。虽然还是叫商品经济而不是市场经济,但这已经是第一次在国家计划中正式承认市场因素的作用。

价格闯关的惨痛教训

七五计划从1986年开始执行,开局还不错。1986年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了8.9%,超过了计划目标。但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了。

第一个问题是投资膨胀。改革开放后,地方和企业有了更多的自主权,也有了更多的钱。每个省都想搞自己的钢铁厂、汽车厂、化工厂,每个县都想搞自己的开发区。1986年,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22.7%,远远超过了计划的5%。这意味着经济过热,意味着通货膨胀的压力在不断积累。

二个问题是价格混乱。当时国内实行的是双轨制,一部分商品按计划价格供应,一部分商品按市场价格交易。这就给了投机倒把分子巨大的套利空间。最典型的就是钢材、煤炭、水泥这些生产资料,计划内的价格可能只有市场价格的一半甚至更低。如果你有关系,能从计划内拿到指标,然后转手卖掉,什么都不用干,就能赚一倍甚至几倍的利润。

第三个问题是分配不公。有些人通过诚实劳动致富,这没问题,可是也有些人却通过投机倒把、权钱交易发了财。那些老老实实种地或者在国有企业工作的人,收入增长很慢,却眼看着物价飞涨,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。

1987年,这些矛盾进一步激化,这一年的通货膨胀率达到了7.3%,创下了改革开放以来的新高。

更严重的是,1988年中央开始酝酿价格改革的闯关方案。所谓价格闯关,就是在短时间内放开大部分商品价格,彻底解决双轨制的问题。这个想法本身没错,双轨制确实弊端很多,早晚要解决。但问题在于,当时的条件并不成熟。

1988年8月,价格闯关的消息传出后,全国各地立刻出现了抢购风潮。老百姓疯狂抢购各种商品,从食品到家电,从日用品到建材,只要能买的都买。有些人一下子买了200公斤食盐、500盒火柴,银行出现了挤兑,商店货架被抢空,社会陷入了恐慌。

这场抢购风潮给中央敲响了警钟。价格闯关被紧急叫停,取而代之的是"治理整顿"。从1988年下半年开始,国家采取了一系列紧缩措施:压缩基建投资,收紧银根,清理整顿公司,打击投机倒把。

这些措施确实起到了效果,通货膨胀得到了控制,物价逐渐稳定下来。但代价也是巨大的,经济增长速度大幅放缓,1989年GDP增长率只有4.2%,1990年更是降到了3.92%。

在困境中坚持改革

1989年,国际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,西方国家开始对国内实施全面制裁。这对刚刚打开国门、正在融入世界经济体系的国内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1989年

外资撤离,出口受阻,技术引进中断。更严重的是,社会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思潮。有人说改革搞得太快了,应该回到计划经济。也有人说改革搞得还不够,应该更彻底地市场化。还有人干脆就对改革失去了信心,觉得国内没有希望了。

改革开放四十年:老照片记录国内交通变迁

在这种情况下,七五计划的最后一年1990年就显得格外关键。这一年搞得好,就能为下一个五年计划打下基础,让改革开放继续推进。如果这一年搞砸了,可能真的会前功尽弃。

1990年,国内做了几件关键的事情:

第一,稳定经济。虽然西方在制裁,外部环境对我们非常不利,但国内经济不能垮。1990年中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稳定经济,包括增加农产品收购价格,理顺价格关系;增加对重点企业的流动资金贷款,帮助企业渡过难关;加大基础设施投资,拉动经济增长。

第二,稳定外资。为了稳住外资,我们做了很多工作。最关键的是,国内用实际行动表明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会变。1990年4月,中央决定开发开放上海浦东,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,浦东的开发开放向世界表明了国内坚持改革开放的决心。

第三,调整战略。既然西方在制裁我们,那就不能完全依赖西方。1990年,国内开始调整对外开放战略,在继续与西方国家保持经贸关系的大力发展与周边国家、发展国内家的经贸关系。

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

1990年底,七五计划结束了。回头看这五年,虽然经历了很多曲折,虽然最后两年因为治理整顿和外部冲击而增长放缓,但总体来说,七五计划还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。

经济增长方面,七五计划期间,国民生产总值年均增长7.9%,超过了计划目标的7%。工农业总产值年均增长9.6%,也超过了计划目标。

人民生活方面,这五年,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收入年均增长7.9%,农民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4.9%。更重要的是,城乡居民的消费水平有了明显提高,电视机、洗衣机、电冰箱开始进入普通家庭。1986年到1990年期间,全国贫困人口从1.25亿减少到8000万,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,还能减贫4000多万,这个成就是很了不起的。

基础设施建设方面,七五计划期间,全国铁路营业里程增加了4000多公里,公路里程增加了18万公里,建成了大亚湾核电站、葛洲坝水电站等一大批重大工程。

1992年的深圳,建设中的大亚湾核电站

科技教育领域,1986年启动的863计划,标志着国内开始在生物技术、航天技术、信息技术、激光技术等高科技领域奋起直追。教育方面,九年义务教育开始在全国逐步普及。1986年,义务教育法正式颁布,这是新国内第一部关于义务教育的法律。

当然,七五计划期间也暴露出了很多问题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教训:

改革不能急于求成,宏观调控不能缺位,改革要配套推进,要注重社会公平。

七五计划已经成为历史,但它提出的问题,它探索的方向,它留下的教训却依然在影响着今天的国内。如何处理好改革、发展和稳定的关系?如何在追求效率的同时兼顾公平?这些问题在七五计划时期被提出,在后来的改革中被不断探索,直到今天依然在被思考、在被 。

1986年到1990年,今天回看可能只是漫长历史长河中的一瞬,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,那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五年,是充满希望也充满困惑的五年。

历史不是一堆冰冷的数字,不是一些枯燥的政策,它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在特定的时空里做出的选择,以及这些选择所产生的后果。七五计划就是这样一段历史。在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,改革者们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,并且坚定地走了下去。

这种选择的勇气,这种向前的姿态,或许就是它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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