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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才爬起来，窗外天灰蒙蒙的，但窗帘缝里漏进一缕光，不刺眼，刚好照在晾衣绳上那件没干透的外套上。今天是2月9号，星期一，春节假期结束的第四天，地铁里人多了一点，但没以前那么挤了，好像大家都在慢慢找回节奏，又好像谁也没完全找回。

我翻了翻手机里存的早安图，有带露珠的玉兰，有冒着热气的搪瓷杯，还有手写“早安”两个字的便签。可我一条都没发。不是懒得发，是看着那些太漂亮的句子，反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上次发“愿你今天万事顺心”，结果朋友回我：“顺心？刚被甲方打回来重做三版。”我愣住，删了重写：“那你先喝口水。”她回了个笑哭表情，这回我觉得踏实了。

早上煮面的时候水烧开了，咕嘟咕嘟响，我盯着锅盖上的小水珠滑下来，突然想起知识库里一句老话：“问候无字，字字见真心。”其实哪有什么金句，就是你记得他昨天说腰疼，今天顺嘴问一句“坐久了没？”；就是她上周提过想换工作，你今早加一句“简历改得咋样了？”这些话不漂亮，但对方看了会抬头笑一下，不是敷衍的那种笑。

2月9号这天，天气预报说有风，但没说多大。我骑车去上班，风吹在脸上有点凉，耳朵尖有点红，但手插在口袋里是暖的。路上看见一个老爷爷牵着狗慢慢走，狗绳松松的，人不赶，狗也不跑，就晃悠悠地跟着。我心里想，这大概就是“步履安详”的意思吧——不是走得快，是走得不慌。

很多人怕周一，怕开会，怕消息99+，怕自己还没醒够就被拽进一堆事里。但我在地铁口看到一个女生蹲下来，帮另一个掉了饭卡的同事捡，两人蹲着说了两句，就笑着分开了。那两分钟，她们没看手机，也没赶时间，就只是低头、伸手、笑一下。我觉得这种时候，比发一百条“加油”都有力。

前两天我妈发来一张照片，是阳台上新抽芽的薄荷，叶子卷着，嫩绿里带点紫边。下面写：“活了，没死。”我没回“厉害”，就回了个“嗯，下周我回去剪一点泡水。”她秒回：“剪狠点，多长。”我们之间早就没“身体健康万事如意”了，就剩几句大白话，但每次看完心里都落得稳稳的。

现在很多人发早安，图要高清，字要手写体，还要配一句“人间值得”。可我昨天亲眼看见同事盯着屏幕改PPT，改到凌晨两点，早上六点又爬起来回客户消息。这种时候，谁还信“万事顺遂”？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句：“你先睡，我替你盯十分钟。”

我试过按模板写早安：晨光、清风、温柔、奔赴……写完自己都尴尬，删掉重来。后来我就直接写：“早。你那杯咖啡，趁热喝。”或者：“雨要来了，伞别忘。”没有比喻，没有修辞，就是把我知道的、看见的、记得的，平平实实说出来。

2月9号这天，我给三个朋友发了早安。一个还在医院陪老人复查，我说：“挂号难的话，我帮你查下今天哪个时段人少。”一个刚辞职在家，我说：“冰箱空了没？我路过超市给你捎点。”最后一个没回，我也没催。等他哪天想说话了，自然会开口。有些早安，本来就不必立刻有回音。

前几天整理旧手机，翻到去年2月的聊天记录。有一条我发的：“早，今天立春。”他回：“嗯，楼下腊梅还没谢。”就这一句，我记了一整年。原来最暖的早安，不是写得多好，而是它真实发生过，而且真的被听见了。

今天路上看到一棵玉兰，树皮裂着，枝头却冒出好几个毛茸茸的花苞。没开，但看得出它在使劲。我不懂植物学，就知道它没放弃。就像我们，闹钟响了爬起来，地铁挤了站稳，饭煮糊了再下一碗——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就是活着，一天天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