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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日历翻回1947年的秋天，在华北战场上，有一份装备清单特别扎眼。

这份家底表的主人，是国民党军第34集团军麾下的第16军。

要是光盯着纸面上的数据看，你准得以为这是哪怕在中央军里都能横着走的顶尖王牌。

凭什么这么说？

咱们只看机枪这一项。

捷克式轻机枪，足足865挺；马克沁重机枪，也有145挺。

这两项凑一块，总数直接干到了1010挺。

这是个什么概念？

一个军手里攥着上千把自动火器，真要是拉到阵地上排开，那火力的密度，够对面的指挥官喝一壶的。

可怪事就在这儿——第16军压根就算不上什么“天之骄子”。

在国民党那复杂的派系山头里，它归胡宗南管。

虽说胡宗南那摊子铺得大，从抗战那会儿的一个军滚雪球成了几十万大军，号称“西北王”，可摊子大不等于家底厚。

那时候，老蒋手里那13个全美械装备的军，才是真正的心尖尖。

可你扒拉手指头数数，这13个军里，胡宗南的嫡系连个影儿都找不着。

就连他起家的老底子第1军，手里拿的还是国产货。

也就只有第8师这种运气爆棚的，赶上编制调整，才跟着美械军沾了点光。

说白了，第16军虽说顶着中央军的名号，骨子里也就是个“国械大户，杂械凑数”的主儿。

后来虽说也发了几把美式冲锋枪和火箭筒撑门面，可那也就是撒胡椒面，改变不了它国产装备的底色。

这就让人纳闷了：一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旁系部队，既没美援，又没靠山，怎么攒下的机枪比那些正牌主力还阔气？

想弄明白这事儿，得把目光盯在1947年国民党军那笔乱成一锅粥的“物流账”上。

咱们得琢磨琢磨当时装备流转的那套潜规则。

抗战一打完，中央军那些嫡系眼珠子都盯着美械，再不济也是换装接收来的日械。

这就好比大户人家买了新车，旧车总不能扔了吧？

于是，大批淘汰下来的“国械”，就顺着这就流到了像胡宗南系这样的“二线队伍”手里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国内那些兵工厂，机器还在转，造的还是老三样：“中正式”、“捷克式”和“马克沁”。

这一来二去，就搞出了个“堰塞湖”。

美械军看不上国械，杂牌军想要又够不着，结果这泼天的富贵，全灌进了胡宗南系这些死守国械编制的部队口袋里。

第34集团军就是这么个活标本。

他们甚至连缴获的日式武器都没怎么大规模换装，而是一条道走到黑，死守国械阵容。

你看似他们守旧，其实人家在后勤上精着呢。

别的部队为了是配美式子弹还是日式子弹愁得掉头发，第16军这边的补给线倒是畅通无阻，要啥有啥。

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

要是咱们像查账那样，把第16军的编制掰开了揉碎了看，你会发现这1000多挺机枪的分布，藏着不少猫腻。

咱们来算算细账。

第16军走的是老路子，下辖第22师、第94师和第109师。

那时候华北的部队没搞后来那种虚胖的“整编师”，还是老老实实的“三三制”：

一个师3个团，一个团3个营。

全军3个师9个团，满打满算27个步兵营。

先说那重机枪。

按那时候中央军国械部队的规矩，重机枪是配到营里的。

每个营有个重机枪连，标准是6挺马克沁。

27个营，每营6挺，算盘一打，理论上得有162挺。

可清单上实实在在摆着的，只有145挺。

缺了17挺。

实际到位率不到九成。

这十几挺重机枪哪去了？

这还得从战场上找原因。

第16军虽说不是头牌，但在北平到保定这一带，腿就没停过，到处救火。

那时候华北虽说没搞那种几十万人的大决战，但小规模的摩擦一天都没断过。

重机枪这玩意儿，死沉死沉的，一旦打得不顺手或者撤得急，大兵们最先扔的就是这铁疙瘩。

再加上马克沁结构复杂，兵工厂造得也没那么快，补给跟不上。

所以，这10%的缺口，反倒证明这支部队是真刀真枪跟人干过仗的，有损耗才正常。

回头再看轻机枪，那画风就完全变了。

按规矩，中央军一个步兵连给配9挺捷克式。

一个营3个连，那就是27挺。

全军27个营，理论上729挺就顶天了。

结果呢？

清单上赫然写着：865挺。

这意味着，第16军手里的轻机枪，比实际需求多出来整整136挺！

这就有意思了：重机枪配不齐，轻机枪却多得没处放。

咋回事呢？

这里头有两层算计。

头一个原因是打仗的需要。

轻机枪轻便，好使，除了步兵连，那些警卫排、侦察队，甚至是团部、师部的机关兵，谁不想手里那家伙硬点？

这多出来的100多挺，八成是散在这些直属单位里了。

别的部队给炮兵配机枪那是摆样子，但依着第16军这种实用主义的作风，这些枪肯定是拿来给直属队保命用的。

再一个就是工业上的门道了。

到了1947年，重机枪地位有点尴尬，比射程不如迫击炮、山炮，比轻便不如轻机枪。

反观捷克式，结构简单，造起来快，兵工厂那可是轻车熟路。

所以对第16军来说，重机枪那是坏一挺少一挺，想补得排大队；可轻机枪这东西就跟快消品似的，那是想要多少有多少。

这也就能解释，为啥轻机枪不光能配齐，还能超编。

聊到这儿，按说第16军的军长该知足了。

手里攥着1000多挺机枪，在当时的国械军圈子里，那绝对是妥妥的“土豪”。

可人心这东西，那是永远填不满的，特别是带兵打仗的人。

当时第34集团军的司令李文，脑子一热，干了件挺出格的事儿。

他在跟上头伸手要武器的时候，把自个儿那“国械军”的身份抛到了九霄云外，直接照着“美械甲种军”的单子填了上去。

这就好比开着一辆国产老吉普，非得拿豪车的保养标准去报销。

在美械甲种军的配置里，一个营的重机枪不是6挺，而是8挺。

而且人家美军讲究火力覆盖，连烧饭运粮的队伍里都塞满了轻机枪。

照这个“豪华套餐”一算，李文的胃口那是彻底撑大了：

全军轻机枪的指标瞬间飙到了1068挺。

于是，手里明明已经有865挺轻机枪、145挺重机枪的李文，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报告里哭穷：

“职部还缺重机枪71挺，轻机枪203挺，请火速补充。”

他这算盘是怎么打的？

其实就是在赌。

赌上头糊涂，或者赌那是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”。

反正狮子大开口，就算被砍掉一半，也能落下不少实惠。

可惜啊，1947年秋天的国民党军后勤部，早就不复当年抗战胜利时那种财大气粗的模样了。

那会儿局势已经烂包了，精锐部队在各个战场像下饺子一样被收拾，装备损耗是个天文数字。

兵工厂机器转冒烟了也填不满前线的无底洞，每一条枪、每一发子弹都得掰成两半花。

上头的回复很干脆，连个响儿都没有：没下文。

这其实是个特别明显的信号。

在南京那帮大员眼里，第16军这种基本满编、装备率接近甚至超过100%的部队，已经是“富得流油”了。

在这个大家都饿得嗷嗷叫的时候，还想拿美械的标准来“骗补”，简直是不知好歹。

李文这次碰了一鼻子灰，不光是一次申请没批那么简单，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

这事儿把国民党军在1947年的窘境抖落得干干净净：看似庞大的军队，其实里头早就被掏空了，资源分配已经到了极限。

哪怕是胡宗南这种跺跺脚地抖三抖的大山头，也就是个“纸面富贵”。

第16军那1010挺机枪，看着威风，其实是旧工业体系最后的一抹余晖。

而李文那张被打回来的“美械申请单”，似乎也在预示着，这支军队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面前，不管是从后勤上还是心理上，压根就没做好准备。

毕竟，打仗不是做账。

当战争的残酷程度超过了报表上的数字时，手里再多的捷克式，也挡不住历史车轮滚滚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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